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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家与小刘

来源:城步融媒体中心 作者:尹建德 编辑:伍玉桃 2021-07-07 15:55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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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岭乡有个长坪团(今长安营乡长坪村),大路边有座城隍庙。这座庙建在一个大岩岩背上.系砖木结构,规模较大,分内外两座,每座四排三间,两边有庑廊相接,围成四合天井,能够容纳近二百人。

1934年12月,红军长征的大部队过后不几天,又来了一批伤病员。大约八、九十人,驻扎在这座庙里。由于天天行军打仗,忍饥受寒,他们不是受了伤,就是患了病,当时医药条件差,不能及时得到治疗。因此,一个个面黄饥瘦,疲惫不堪。有的坐在地上喘息,有的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呻吟着。

当地侗、汉同胞们心里明白,红军是打击国民党反动派,帮助穷人们打江山的队伍,各家各户就纷纷送来粮食、蔬菜、油盐和柴火,给他们煮饭菜充饥,烧火取暖。有的还主动上山寻草药为伤病员医伤治病。听说来了这么多红军伤病员,寨子里的少年儿童们不约而同地来到庙里看热闹,其中有个不到十岁的儿童,名叫殷汝贤,满腔热情地帮着烧火。开饭时, 他看到有些红军伤病员没有碗筷,机灵地发动几个小朋友跑回家去,都把自己家里的几只粗瓷碗和几双筷子全部拿来给红军叔叔用。但因伤病员太多,还有一少部分人仍然缺碗少筷,只得用双手捧着饭菜用嘴啃,吃又吃不好,烫得要命。小汝贤看到这情景,油然而生同情之心。灵机一动,撒腿又往家里跑,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刚才在庙里看到的情形向爸爸妈妈讲了一遍,要求他们再想办法,帮助解决碗筷问题。爸爸殷杏村急中生计,二话没说,找来柴刀和锯子,在自家门口的竹山里选砍了几根大楠竹。爸爸急速把竹子打了桍,一节一节锯成竹筒;妈妈就用大个的竹筒削制成竹碗,小汝贤就把小竹筒破开,削成竹筷。一共削了二十多个竹碗,二三十双筷子,都装进箩筐里,由汝贤挑到庙里去,红军叔叔用上殷家新削的竹碗筷,对小汝贤感激不尽,都翘起大拇指赞扬他是个好孩子!

红军伤病员在这里驻扎了一夜,第二天早饭后.凡能勉强走动的都朝通道方向走了。还留下几个较重的伤病员,或者伤口出血流脓,或者发高烧打摆子……他们躺在庙里呻吟不止。小汝贤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于是,他赶紧跑回家去。要求爸爸妈妈修修住处,把红军接到自己屋里来养伤治病。否则……

爸爸妈妈听后,心潮翻滚,各种问题浮上脑际:自从红军大部队路过以后,国民党军队和横岭乡‘义勇队’又是跟踪追击,又挨家清乡,不仅疯狂地搜查和杀害了许多红军伤病员。而且恣意迫害给红军送过信、带过路、送过粮、寻过药,特别是收留过红军伤病员的老百姓。国民党还在桥亭庙宇等处的墙壁上写有许多标语,例如:“谁给红军送粮送信,以通共党论处”,“谁家收留窝藏红军,与红军同罪!”……所以,如将红军伤病员接到自己家里来,就得冒着生命危险……小汝贤机灵的双眼透射出智慧的光芒。认真地说:“若让他们躺在庙里肯定有生命危险呀!爸爸,妈妈,把他们接到我家来。我暗中为他们放哨,看到‘粮子’和‘义勇队’的人来了,就把伤病员转移到屋后山林中去,待‘粮子’和‘义勇队’的人走了,又把他们背回家里来。”爸爸妈妈高兴地说:“这倒是个好办法。可是家里这么穷,一家七口,常常是寻得早餐冒晚餐。若把三个伤病员接到家里来,拿什么东西给他们吃呢?”小汝贤天真地回答:“我天天上山砍柴,爸爸去做挑担生意,换点粮食给伤病员熬粥吃。爸爸妈妈,红军伤病员离开自己的家,没有亲人照看,躺在庙里,不是被坏人打死杀死,就是痛死病死。或者饿死冻死。还是把他们接到我家来吧!”爸爸激动地说:“汝贤讲得在理,红军伤病员本来个个都有自己的家,都有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姐妹,可是为了天下穷人的解放,就离开自己家中的亲人,来到这里,受这个苦……”没等爸爸讲完,妈妈也插言了:“可怜哟!哪个出远门的人顶着房子走,背着床铺行!红军伤病员受苦受难,我们应该帮一把,也是做善事,修阴功。汝贤人小良心好。做大人的还讲什么?你俩爷崽快去接伤病员,我就去收拾那间后房。一旦有人来搜查,也便于转移”。小汝贤高兴得跳起来了,赞成妈妈这个好主意!于是,就分头忙开了。

爸爸叫汝贤把火塘屋里那罐清茶筛进楠竹做的茶筒里,带去给伤病员喝,以便解解渴,提提神。他自己则在屋里找来两三根木棍以便给伤病员做拐杖。紧接着,父子两个就朝城隍庙走去。小汝贤提起茶筒三蹦两跳地走进庙里,把伤病员从地上扶起来,给他们喂清茶。随即爸爸殷杏村手拿木棍赶来了。伤病员喝过清茶,解了渴,提了神,又得知殷家父子的来意,顿时兴奋异常,异口同声地感谢殷家父子的顾爱。但又怕麻烦和连累殷家,不愿随去。经过殷叔叔、小汝贤的反复劝说后,才同意去殷家,并说牢记救命之恩……

通过观察与谈话,三个伤病员中,小刘的病情最重,发高烧。打摆子,近日里每天都要发作一次。脚板又被敌人暗中埋的毒签刺破,伤口灌脓溃烂,以致体力衰退,体质虚弱,无法行动。其余两个的病情和伤势较轻一些,若是撑起拐杖,或是有人搀扶,还能勉强地走动。殷叔叔对他们说:“我先背小刘到家里,马上再来背你们。”那两个伤病员说:“殷叔叔,谢谢你,背小刘去就行啦,我们撑着拐杖,可以慢慢走。”小汝贤补充说:“我就招呼着你们走。”于是,殷叔叔背起小刘走出庙门。另两个伤病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。小汝贤提起茶筒,招呼着他们行走。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爬上了那个陡坡,到了较为平缓的地带。这时,殷叔叔转来接他们了:“来,我背你们。”只见那两个伤病员站立未动,谁也不愿要殷叔叔背着走,他们说:“你给了我们一人一根拐杖,好比给我们添了一条腿。这么近的地方,自己慢慢能走。”于是,咬紧牙,忍住痛,撑起拐杖就往前走。殷叔叔同小汝贤各人搀扶一个慢慢地朝着家门走去……

三位红军同志都被安排在后房里住宿。这间房子被殷满娘打扫得干干净净,收拾得熨熨贴贴;在一张旧床上开了一个铺,在地板上开了一个地铺,垫上一层厚厚的稻草,铺起干净的褥子和被盖,软和和的。窗前那张书桌上摆起茶罐和茶杯。三位同志感到自从长征以来,还没有住过这样舒适的房间。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,心情无比欢乐。但又觉得给殷家添麻烦了,感到不好意思。殷叔叔、殷满娘亲热地对伤病员说:“同志们既然来到我家了,就要安心养伤治病。我们是一家人。莫说两家话,别不好意思。”三位同志连连感谢不已。

殷叔叔赶紧掮起锄头,背起背篓,到后山上挖草药去了。殷满娘则去火塘屋里用当地的特产虫茶放入水鼎中烧开。分别倒进洗脸盆、洗脚盆,端去给伤病员洗脸、清洗伤口。因为虫茶水有消炎解毒、消肿止痛的功效,通过内服外洗,伤病员们个个感到病情伤势有明显缓解。乘着小汝贤为他们洗澡的时机,殷满娘寻来殷叔叔穿过的几身旧衣裳给他们换上,把他们打扮成侗乡山里人。将他们原先的红军服和帽子好好收藏起来,以免敌人发现。殷满娘又用侗乡特有的香糯米为他们熬稀饭。小汝贤就下到长坪河里捉鱼,不上半个时辰就捉回一斤多小河鱼。殷满娘把鱼破了,洗干净,用香油煎得两面黄,拌姜丝煮熟,撒上葱花,连稀饭一并送给伤病员。他们吃着河鱼和香糯稀饭。内心无比激动,都有说不完的感激话。他们吃完饭,由于心里舒坦,痛苦大大减轻,又睡在软和和的床铺上,一会儿都进入甜蜜的梦乡……

殷叔叔挖药回来了,把药材倒在井凼里洗干净.又精心拣选一番,哪些给小刘治疟疾,哪些给他们治伤,哪些熬药内服外搽,哪些需要嚼烂、捣烂作外敷。然后,一家人又忙碌起来了,切的切,嚼的嚼,捣的捣,熬的熬。殷叔叔细心地将他们的伤口四周敷好药,殷满娘和小汝贤找来布片和带子帮助包扎好。就这样,一直忙到半夜,大家才准备休息睡觉。但是,小汝贤还是很警觉。似乎毫无睡意,一直靠在前房的窗子边探听外界的动静,一忽儿听到对门寨子里有狗吠声,一忽儿又看到河边大路上有光亮。他在心中暗暗嘀咕着,是有人打起火把走夜路呢.还是敌人到寨子里搜查红军伤病员呢?脑海里像煮开一鼎水一样在翻滚。看着,想着,有时害怕,有时担心,有时在想办法。他打算,万一敌人将要进屋了,就赶快喊醒爸爸妈妈,将红军伤病员背到屋后的山林里隐藏起来,让那些搜查伤病员的狗东西们扑一个空……,他坚持在窗子边探听着,直到河边的火光消失了,邻近的寨子里没有了狗吠声,四周夜阑人静了,才上床入睡。

第二天,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,小汝贤就起了床,首先去后屋看望红军伤病员,问探他们昨晚感觉怎么样。三位伤病员异口同声地回答,昨夜睡得舒服、暖和,伤病减轻了许多,感谢你们全家的关怀照顾……

正在谈话间,突然来了两个人向殷叔叔打听红军伤病员的情况。原来这是长坪堡上的两位邻居。考虑到殷家的困难,就主动提出各接一个红军到他们家去养伤治病。这本是侗乡山寨的传统美德。互相关怀,互相照顾,一家有难,大家扶助。殷叔叔、殷满娘、小汝贤认真考虑了一番,感到他们好意难却。同意他们各接一个伤病较轻的同志去他们家,把重病号小刘留在自己家里。伤病员们感动得热泪盈眶,两个伤情较轻的同志感激地告别了殷家,在邻居的搀扶下拄着拐杖。恋恋不舍地走了。

此后,殷家集中力量招呼小刘,每天给他寻药,嚼药,熬药,敷药,洗伤口,并像照顾月婆那样用糯䅟子磨粉做成粑粑团子,用猪油炒熟,再煮成油汤粑粑团子给小刘吃,帮他滋补身体。通过殷家的精心护理与照料,几天以后,小刘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,脸色好看多了,间或扶着拐杖到房外的廊檐下、堂屋里试着走走了。并且,常常给殷家大小讲故事。特别讲到他家遭受压迫剥削和他为什么要参加红军的故事。家里原来有爸爸、妈妈、哥哥、姐姐和妹妹,爹妈都四、五十岁了。给财主帮工,当牛做马,挣点钱米养活一家六口。前几年,哥哥被国民党抓了壮丁,爸爸、妈妈扯住哥哥不肯放。被一个丘八狠狠地一脚把妈妈踢翻在地。妈妈立即爬起来,用力拖住哥哥的腿,又被那个丘八猛踢一脚,踢得头破血流。爸爸见状,火冒三丈,操起一条扁担就朝他们追去。不料,被一个丘八一马刀砍破了头,倒在血泊里,当场就咽了气。好手难敌两拳,哥哥被抓走了。妈妈气得死去活来,昏倒在地上。全仗村里的穷苦兄弟将他妈妈急救过来,好心相劝,并凑些钱米将他爸爸掩埋了。从此之后,家中的重担全落在苦命的妈妈肩上,白天黑夜,累死累活。把他们三姐妹拉扯大……往往讲到此情此景,小刘不由得泣不成声。听故事的人们也不禁掉下了同情之泪。接着小刘又说,后来红军来了,领导大家打富济贫,帮助穷人闹翻身。为了报仇雪恨,他和姐姐都参加了红军。过了两年多,姐姐留在当地打游击,他就跟红军一起长征。两个月来,一边艰难地行军,一边同围追堵截的敌人打仗。脚受了伤,又得了重病,全仗殷家救了他的命。有时还讲一些革命道理,让群众懂得为什么红军如此吃苦耐劳,进行长征,北上抗日…… 。

疗养了一个多月,小刘的脚伤已经好了,但是,疟疾尚未治愈,每天照常发作一次。而且病势沉重,畏寒畏冷,浑身颤抖,牙齿磕得“格格”响,睡在床上,盖上三床铺盖,依然战栗不止。近来。他顾虑重重。一怕给殷家添的麻烦太多,二怕疟疾传染给殷家人,他曾多次提出要走。特别是留在邻居家的两位战友的伤病已经治好了,一齐过来看他。并告诉他准备出发赶部队的时候,他坚持要求跟着去。殷满娘苦口婆心地劝说他,进了我家屋就是我家人了,不要说什么麻烦,连累,天下穷人是一家嘛。你为穷人打天下,出生入死,现在遭了难,难道我们能不管吗?我们应该有盐同咸,无盐同淡,千万莫分彼此。殷叔叔真诚地对他讲,不要顾虑,不要担心怕疾病传染结我们。不传上,当然好,万一传上了,也不可怕。想方设法治好就是了。现在你的病还没治好,如果匆忙离开,到了路途之中,疾病发作怎么办?那样,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,怎能赶上部队呢?小汝贤也天真烂漫地跟他说:“刘哥哥,留在我家继续治病吧!我爸爸一定要把你治好的。我要你讲故事、唱歌给我听。等到你的病完全好了,你赶部队去,我不再留你。说话算数,我们过家家。”他伸出小指头,要与小刘过家家,惹得大家忍俊不禁。通过左劝右劝,小刘总算劝通了,安下心来。继续在殷家治病。讲起治病确也为难。那时横岭乡全乡没有一家医院或诊所,连个中药郎中都没有,只有几个苗族、侗族的草医。殷叔叔四处寻访治疟疾的验方与良药,果然听到有名的侗族草医师介绍的灵药验方。于是。他冒着生命危险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箐山野岭、悬崖峭壁上采回了治疟疾的特效药,给小刘服用。这样,果然有效。过了几天。小刘的病情被控制住了,再也不发作了。但身体依然虚弱乏力。小汝贤时常下河捕鱼,上山捉兔子,有时爬上古树高处掏鸟窝,取鸟蛋,都是为着给小刘改善生活,滋补身体。又调养了一个多月后。小刘的身体基本康复了,脸上白里透红,显出青年人的英俊之气,生龙活虎,朝气蓬勃。时常主动地帮着挑水,砍柴,还去地里挖土薅畲等。殷家大小都认为做了一件大善事,感到格外的高兴和莫大的安慰。有天晚上,殷叔叔好意提出:小刘,你的伤病都已治好,我们商量商量,如果你愿意继续留下调养,我们欢迎,如果你要赶部队去,我们不阻拦你。出乎意料之外,这时的小刘却不肯走了。他说。感谢叔叔、满娘、汝贤弟治好我的伤病。现在部队不知到哪省哪县去了,我单独一人怎能找到他们?何况我在叔叔家治伤养病,加重了你们许多负担。你们给我治好伤病,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还来不及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。小汝贤听了爸爸的谈话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,拉住了小刘的手恳切地要求爸爸妈妈把刘哥哥留下来,决不让他走,要他天天一起同我……叔叔、满娘见小刘不愿走,汝贤也不让走,只好叫小刘留下来继续调养。

打这以后,小刘常去山上放牛,砍柴。有时跟着满娘去种田种土,间或又跟叔叔去桂林挑盐。在五荒六月青黄不接时。他又同满娘一起帮财主打零工或做月工,本来可以在财主家每天吃三餐饱饭,然而小刘和满娘一样,每天只在财主家吃中饭。将自己不在财主家吃早、晚饭而节省下来的半升米拿回家中同汝贤兄弟姐妹煮稀饭吃,或只吃点野菜充饥。大家勒紧裤带,忍饥挨饿共渡夏荒。

小刘就是这样,把殷家看成自己的家,把叔叔、满娘看成自己的再生父母,把汝贤兄弟姐妹们看成自己的亲兄弟、亲妹妹。他们同甘共苦,患难与共,同呼吸,共命运。

光阴过得真快,转跟就是一年多了。小刘曾在一段时间里思念一同长征的战友,不知他们现在何方?又思念老家苦命的娘亲和姐姐妹妹,如今安危如何?叔叔、满娘看出了他的心事,问小刘:“近几天里,你不大欢喜,是不是想家了?”小刘就把自己的心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叔叔满娘。他们开导他:长期离开亲人和战友,想念他们,是人之常情。想家嘛,你可写信回家问一问家中的情况。小刘依照叔叔满娘的意思向江西老家写去一封信……

日也盼,夜也盼,大约过了一个月。终于盼来了老家的回信。说老母亲还在人世,只是生活苦,日夜思念儿女,真是望眼欲穿。信中又说,姐姐在游击队里担任指导员。她率领游击队同反动派作斗争,神出鬼没,经常打回老家来。年幼的妹妹帮财主家看牛放羊,有时砍柴卖,养活娘亲……看了家信以后,小刘心头上的迷雾被拨开了,又象往日那样欢乐起来啦!可是,正在这时,给一个财主做零工时,财主见他年轻力壮,勤劳肯干,就挑拨他说:你在我家做零工,只吃一餐中午饭,省下的早、晚餐的半升米拿到殷家去喝稀饭,盘养他家的人,这又何必呢?不如帮我家做长工,一天三餐吃饱饭,每个月还给你几块银洋,怎么样?小刘心里明白这个财主不怀好意,明确地表示:殷家救了我的命,我要报答他们。就是饿死累死我也心甘情愿。我姓刘的不是那种不讲良心、忘恩负义的人,决不做见利忘义的小人!那个财主碰了一鼻子灰,怀恨在心,企图寻找机会进行报复。

殷叔叔在村里听到一些风声,知道财主的心思非常狠毒,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,就同小刘商量对策。小刘本来对土豪劣绅恨之入骨,也有预料。究竟何去何从?他们认为:长征部队早已远去,这是无法再去追寻的了。只有回江西老家去,既可奉养苦命的老妈妈,也可参加游击队打击国民党反动派。

但一想到这一年多来同殷家结下的鱼水深情,小刘又感到不 忍离去,难舍难分了。大家的思想疙瘩一时解不开,不由得一同抱头痛哭起来。

经过反复考虑,最后决定,小刘今夜就动身回老家去。为避开财主、乡公所“义勇队”的眼睛,以免惹起麻烦,打算在黎明时由叔叔护送他离开横岭乡。满娘给他清起几身换洗的衣裳,又用糯米和䅟子磨成粉,做成粑粑团子,用猪油炸燥,装入袋子里,给小刘带去路上充饥;还把楠竹做的茶筒灌满虫茶水,让他带去路上饮用。叔叔开了一张去城步、武冈、邵阳的路单给小刘。这些东西他都高高兴兴地接着,只是叔叔东借西凑弄来的几块银元打发他作盘费,他坚决不肯收,诚恳地说;“叔叔、满娘的心意我心领了,你们的恩情我终生不忘。可是这些钱我一分也不要,你们就留着用吧!要不就算我留下给弟妹们读书买文具吧!说实在的,如果身上带起钱,歹徒就见财起意,一旦在路上遇到盗匪,钱被抢去了不打紧,性命也难保。若是没有钱,只不过骂我几句,打我几下而已。我年轻力壮。沿途可以一边赶路一边帮人家做零工,弄到点口粮又走几天路。这样,兴许还能保住这条命回去见到我的老娘和姐妹。”

寨子里的雄鸡“喔喔喔”地叫了头遍,正是黎明时候了。叔叔催促说:“小刘,出发吧!”小刘应了一声,含着热泪,双膝跪在叔叔、满娘的面前,好象即将出嫁的闺女拜别爹娘一样,大家不由得嚎啕痛哭起来。满娘千叮咛,万嘱咐:“一路上要小心……早上,早动身……傍晚、早落宿……早日回到家中……早早写信来……”小汝贤今晚特别懂事,不强留小刘哥哥了,只是祝他一路平安,早日同家人团圆,并“希望以后再来我家住,再唱歌讲故事给我听,同我上山砍柴、扯笋子,下河洗澡,捉鱼虾。”小刘爱抚地将小汝贤紧紧抱住,亲了又亲,由衷地说:“小兄弟,你小小年纪,就有这样好的良心,这样关心爱护遭了难的人,我打心眼里佩服,永世不忘。你好好读书,长大以后,定有出息。等我回到老家后,一定写信来,让你们放心。”

“很快就要天亮了。我们走吧!”叔叔背起行囊准备起程。小刘提起茶筒。拜别满娘,依依不舍地上了路,且几次回过头来招手致意:“再见了,满娘,汝贤弟!”小汝贤也挥动小手说:“刘哥哥,一路平安,以后再来哟!”他和妈妈送到槽门前。倚门伫立良久,直到看不见人影了,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了。

叔叔护送小刘,三步并作两步行。天亮时,他们登上了孟公坳,下到围洲界的凉亭里,已经走出了横岭乡的地界。小刘恳求叔叔留步,再次拜别叔叔,接过行囊背好,提着茶筒,衷心祝愿叔叔满娘多多保重,健康长寿。说完,独自一人往丹口方向走去,三步一反顾,五步一招手。殷叔叔站在亭子里目送。注视着小刘快步下界,引领而望,很久,很久……

大约过了两个月,殷家果然接到小刘的来信,说他救了一条命回到老家同家人团聚,全家老小都深表感恩。信中还说:“我参加了游击队。配合红军抗日,要用多消灭敌人的实际行动来报答你们。等到革命胜利后,我再来看望叔叔、满娘、汝贤弟妹和父老乡亲们……”(尹建德)

来源:城步融媒体中心

作者:尹建德

编辑:伍玉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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